多件微不足道小事中的一件 诸如此类 梦神记录 结局一如既往


A先生再次惊醒,感到后脑勺睡成扁平的一块,月亮在窗框上罩了一层薄纱,就算是对黎明来说,他醒的也有点太早了。A揉揉手肘,把指甲尖塞进枕头边压出的一道痕迹里,半空中露出梦神灰白的尾巴和祂假寐的鼾声,形似一只伪装成云的软体动物游荡在他的房间里。A踮脚下床,脚不离地,一点一点蹭出去,梦神摇晃着发出叹息的尾巴,用半真不假的梦呓送他出门。A起床倒水,玻璃水瓶照出光亮的海面,像是从水底看太阳,没有热水,他在接水的时候差点睡着,溢出的滴漏声唤醒他。今天的预言是什么,他想下去看,又想到三点二十四到五点半大门不开,从不露面的1301住户在碎玻璃上好心地贴条提醒:除非您愿意永远地迷失在夜晚里。这倒不失为一种好办法,A认为这行之有效,只是每个人对夜晚的理解不同,谁也没办法保证没几只野兽出没。撞碎的玻璃至今没被补上,物业打着复杂古老的手语表示这事他们管不着。不管是哪个种类的物业,情况一向如此:管不着,自己解决。好心的邻居们修修补补,用胶水、胶带、粘稠的脂肪、画着红朱砂的符咒把漏洞补起来,不至于在深夜放进冷风和迷途的幽灵,若是有偷溜进来的噩梦,梦神总比任何人都先察觉到。地狱犬吃罪人,胡狼吞噬心脏,比起正义制裁更像是弱肉强食,梦神说在梦的领域他们一家独大,是食物链顶端。A先生想:祂是不是用了“食物链顶端”这个词?一阵头痛,是逐渐隆起的后脑勺,把他向前推,一并把疼痛推往太阳穴,叫他在胀痛的潮汐间被睡眠裹挟,在某一刻,A的大脑让A相信,关不掉的灯,念念有词的耳鸣、无奈的求饶和蒙在头上的被子,窗外的憧憧暗影,这些总有一天要了他的命,梦神的尾巴探进他嘴里,像块温热的魔芋胶……从他的胃里勾出陈年残渣,用那些东西捏造只给他留下疼痛的幻梦,心虚地亲吻他,告诉他一切都会好。可是A不记得吻、不记得痛,他记得笔压在纸上的咯嗒一声,他记得自己在雨天因压力而难以呼吸,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,那些不再回来的心,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,那么多那么多梦的残余,劣质的神明从没有把它们拿干净,那些不属于他,他从未经历过的妄想,像是姑娘在红天鹅绒房间里芳香四溢的肉体,一杯热巧克力,加了芝士和奶油的奥利奥蛋糕,一个期盼已久又极度敷衍的拥抱,全都一股脑地涌进来,A向后退去,腰撞到流理台边缘,痛得他眼前白光一闪,在纷乱的意象中斩出一条生路,于是他又向前扑,倒在瓷砖地上,两手支着地板,苦难在他额前高歌,给他刻下皱纹,这一切虚无妄想的神都绕在他的身边,赞歌上绕着铁丝网,梦神也在其中,A惊异地发现他竟从未看清梦神的脸,除了

A先生再次惊醒,感到后脑勺睡成扁平的一块,十点的阳光晒得他浑身发热,把被子远远蹬到一边:梦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,大意是:谁他妈烧了开水还不灌到壶里?冷透了啊!
答案昭然若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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