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恩在隐约有一点关于克莱因的记忆,很模糊,像是结着雾气的蛛网,远在她进入公司之前。她这人说起来斤斤计较又没心没肺,对于不在乎的事情宽容得仿佛圣母降世,原本只是一闪而过的幻影,反复出现后她就不得不怀疑是有人暗中搞鬼。说是人,实际上定位也不是人,范围缩小起来,嫌疑犯也就那一个。于是克莱恩把“快滚出来”贴在墙上桌子上再顺带刻进脑海里,终于把梦魇先生烦得忍无可忍,跳出来问她到底要干什么。哇,你真的还有脸说,宿主用一卷报纸哐哐哐猛敲茶几,我总觉得我老早就见过你了,是不是幻觉?

是……克莱因说,放屁,我说是你就信了吗?

回答他的是一个百万分怀疑的眼神。

梦魇长叹一声,把翅膀收起来,落在桌子上,借着鸟爪哒哒地敲桌面的木纹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克莱恩盯着他的喙,总觉得是两片厚实的瓜子壳:我真不知道。你给我描述一下?

模糊。克莱恩把报纸甩到沙发上,心不在焉地搓着手里的油墨,回想这些东西往往使她痛苦,要是比喻起来就像是走在遍生淤泥的下水道,黑暗和恶臭带起不祥的阵阵阴风。她说:有红色的月亮,红的像莓子年轮蛋糕,但是不甜,是血染上的……我也不知道,就是紫红色的天,感觉很不好,就像末日一样。

克莱因重复一遍:末日?
比那个更糟糕。当你做梦,即使你什么都看不清,你似乎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一些类似背景知识一样的东西。克莱恩抓抓头发,长叹一声:是被定格在了末日那天!时间往前走,却永远不会天亮,只有一层一层往下的黑暗……是那样的末日。抗击黑夜的人啊,自他们中的翘楚没落之后,人们再难分清他们与野兽的区别。

乌鸦偏过头看她,眼睛如同两粒黑珍珠,焦距不对,他仍难以熟练操控这副身体。梦魇是一团无定型的黑雾,意识在其中流窜,若他愿意他便可以是任何事物,这种能模拟一切的东西往往没什么自我的特性,因此五感便不再重要。只是他如今受人所托不得不学习如何在真实世界立足,幸好大多数人并不关心一只非人物种,不管那是一只乌鸦还是一只怪物。梦魇的脸和名字都是偷来的,他没什么负罪感,却也有愿望。愿望使他受制于人,从此他就不能随心所欲地造梦,但这好歹是他自己的选择,在口腹之欲和乐趣之上还有一个动机。克莱因说:“我不知道这是什么。”

他撒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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