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怕天黑

远不止于此

“我可以过得好些吗?我可以有个美好的结局吗?”

我看着她。我的乌鸦猎人,她的羽毛上带血,脸颊上带泪,她的刀刃上是仇敌尽逝的生命。我眯起眼睛,知道剧情已经走到哪一步了。

我说:“你杀死了血鸦,祝贺你。你终于做到了。”

她说——我根本不知道她怎么看到我,又是怎么认出我的,或许是因为“我想”——她只是说:“我能得到一个好结局吗?”

我依旧只是看着她。她甩去慈悲之刃上的血沫,刀刃光亮崭新,但我知道在此之后她就不会再打理她的武器,怪物的体液将在其上堆结,她借着猎人的铃声潜入他人的梦境,以乌鸦般的冷漠和敏锐劝诱每个尚还完好的猎人:去吧,去吧,去杀了我的仇人,这只有你才能办到。杀了大教堂里喋血的该隐城骑士,用你的刀刃割开他的肉身,只因他杀死了我的导师,他爱看你的挣扎胜过看你的死亡,你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吗?

她的声音几乎要有哭泣时的牵扯声了,她抬起手臂胡乱擦了一下脸。这个夜很长,而且也将继续下去,长到古神终于诞下神子,或者根本没有终结。我换了条腿跷着,感到一阵悲哀袭上心头。在学会劝诱他人之后她就会遇到在那之前曾见过、曾一起谈论过星辰奥秘的学者,然后将他杀死。自那之后事态便无法拯救了,她将陷入谵妄而痴狂的深渊,凭借猎人精妙的技巧横行月色所及之处,沉溺与杀与被杀。她或许会进入孤儿之梦。我思衬着,这个故事的残忍性在于即使感到了无生趣也不能退出,不死永远是最好的悲剧,也是绝对的悲剧。

刹那间似乎一切都褪去了,教堂冰冷的石砖,微弱的烛火,冷牛奶似的惨白月光,只有一点小小的熏香气息,来自乌鸦猎人的面具。她一把攥住我的领口,我想到她明明是从不愿戴那张瘟疫医生的鸟喙面具的。啊……你想替她杀死他。我笑了,觉得这是个好细节。她看向我的时候,瞳孔里满溢着愤怒,却依旧闪烁着一点小小希望的火苗,她的眼白里全是血丝,来自疲倦与徒劳的悲哭。祀绿告诉我绿色代表谎言,但我一厢情愿地爱着那双颜色肮脏的沼泽绿眼睛。我伸手捧住她的脸,她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样松开了我的领子。

“我们可以过得好些吗?我们可以有个美好的结局吗?”

这已不是她问的了。我从这非人之声中辩识出拥抱着龙在风雪中死去的亡国公主,窥见真实后而发疯的祭品少女,我认出在一个大雨瓢泼之夜里狂奔的身影,还有一个被当做道具使用,夜夜在爱人梦里哭泣的幻象,我想,啊,那都是你,而且远不止于此。那声音——雨声,脚步声,无意义的哀嚎,极怒的狂笑,断续的啜泣,还有她发红的眼睛,全都在质问着:能有一个好结局吗?我们能有一个好结局吗?在这急转直下叫人崩溃的剧情里,能出现转机吗?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不。”我说,同时亲吻了她的眼睛。“你不会有一个好结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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